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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一假期,我在无锡的第一个晚上,突然发现这好像是今年弥补的新年。进门的玄关处放着外婆外公两张年轻时候的黑白照片。我问外婆说,为什么外公的这张比你的大?以及外公年轻的时候比你还好看一些。外婆说,她没有这么觉得。外婆总是嘴硬。

外婆说,我可以早一点过来。我说还有工作要做。她说,有什么工作?总是做你的工作。我知道她的意思是,不如你跟我一起早一点来。可是她说不出来。

我躺在床上,发现竟然第一次没有过年的那种压抑或紧张,我只是担心明天早上几点需要起床。甚至已经成了一种最和谐的平衡,我总是告诉自己,没有比这种平衡更好的了。除了洗手间的角落里有一个印着公司名字的打火机。

买点家常菜,去楼下逛一逛,原来这才是普通人回家过年的感觉。我记得去年的时候,突然觉得这个客厅餐桌是多么的小,我应该不是唯一一个这么觉得的人。可是这里的桌子再小,也不像那里的餐桌,会有砸碎的盘子,却不允许有散落的筷子。原来我吃完饭可以把餐具就这样放在桌子上,没有凝视。原来吃饭可以没有烟味,也不用担心随时点燃一根烟味。

开下高架口的时候,我看到路牌上写着「梁溪」、「梁清」。「梁」这个字总是在我的脑海里和母系挂钩。可母亲的母亲的姓氏也是来自于一个父亲。我有天梦到在家园别墅的楼梯口里,我的母亲斥责我的父亲,而我第一次在梦里体会一个母系氏族的样子。那段时间我总是做好多仿佛在预兆现实的梦。白洋湖服务区、将至未至的夏天、松弛的肌肤与橙白色条纹的纹理。就这样在梦里度过了许多年。日子有没有越过越好,还是只是单纯长大了,如果把上行的生命置放在不必下行的环境里。可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把自己的生命看得很重。人生只是短短几十年,沧海云尔,亦何足哉?

我总在点了盒马和山姆的外卖的时候,把银色保温泡沫里的冰袋留下来,总觉得有一天我会需要使用它们。可我万万没想到,我第一次打开冷冻柜,竟是拿出它们来敷我红肿的脸。

明天就是大年初一了。我梦到了一个会画鸢尾花的男人,他在一座高山上,他在直播。他把画布折成像花的形状的三角,旋转着,拿出一份十一张纸的带抬头的合同,让我签着。这是我的会画鸢尾花的男人。